第三十章:追(1 / 9)

十一月初一,申时三刻。

沈砚站在东角门外,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
那封信被他反复看了三遍,此刻就贴在他胸口的暗袋里,与那枚追查了十年的箭镞放在一处。信纸的边缘被他捏得微微起皱,墨迹却依然清晰——

“我走了。”

“你不用找我。”

“该回来的时候,我会回来。”

谢停云站在他身侧,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陪他站着,望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。风一阵一阵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,又落下。

远处传来更鼓声,一慢一快,悠悠飘过。

沈砚终于动了。

他转过身,看着谢停云。

他的眼睛很深,很静,像一潭不见底的深水。但谢停云看见,那深水的底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、艰难地涌动。

“他走不远。”他说。

谢停云点头。

“他七十多了,腿脚不好,走不快。”

沈砚沉默片刻。

“他知道我知道。”

谢停云微微一怔。

“什么?”

沈砚望着那条空巷。

“他留这封信,不是为了解释。是为了告诉我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他知道我查到了。他不想让我为难。”
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
她想起那夜在祠堂,叔公跪在沈砚身侧,说“后悔了十年”。

她想起那个满头白发的老人,坐在廊下望着凋零蔷薇的背影。

她想起他说“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”时,眼底那抹她读不懂的复杂。

此刻她懂了。

那不只是敌意。

那是愧疚。

是一个将死之人,面对仇人之女时,无法言说的心虚。

也是一个垂暮之人,面对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时,无法开口的告别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
沈砚望着巷子尽头。

“找。”他说。

“找到了呢?”

沈砚沉默。

很久很久。

久到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暗红,久到巷口的灯笼次第亮起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,很轻,很哑,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: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十一月初二,卯时。

天刚蒙蒙亮。

谢停云醒来时,枕边空空的。她侧头看去,沈砚不知何时已经起身,正站在窗前,望着外面灰白的天色。

他穿着那件玄色深衣,腰间悬着长刀。背影挺直,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峭。

谢停云起身,走到他身边。

“一夜没睡?”

沈砚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望着窗外,望着那株在晨风里轻轻摇曳的晚雪。

“九爷有消息吗?”

沈砚摇头。

“没有。城东城西都找了,城北也找了。他常去的地方,他可能去的地方,都找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像凭空消失了一样。”

谢停云没有说话。

她伸出手,轻轻握住了他的手。

他的手冰凉。

她握紧。

沈砚反手握住了她的。

两人就这样站在窗前,望着那株晚雪。

晨光一点一点透进来,将晚雪的叶子照得半透明。那些黄叶在光里泛着淡淡的金色,像一片片薄薄的金箔。

谢停云忽然开口。

“沈砚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叔公为什么要走?”